第(1/3)页 钟离无颜在庭院中站到日头偏西。影子被拉长,与槐树的影子交织在一起。她转身回屋时,看见宿瘤女正在整理竹简,那些从邹忌处得来的、记录着粮草案线索的竹简。 宿瘤女抬头,欲言又止。钟离无颜知道她想问什么。 大王的调查何时会有结果?下一步该怎么走?但她只是摇了摇头,示意不必多问。有些事,急不得。 她走到案前,手指抚过竹简冰凉的表面。窗外传来归鸟的啼鸣,一声接一声,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。她忽然想起田辟疆书房里那碗凉透的肉羹,还有他最后那句听不出情绪的话。 石头已经投出,涟漪正在扩散。现在要做的,是等待,并准备好迎接水下的暗流。 同一时刻,昭阳殿内室。 夏迎春坐在铜镜前,身后两名宫女正为她梳理长发。镜中人眉眼如画,肌肤胜雪,唇上点着新制的胭脂,是楚国进贡的“朱砂红”。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。这样的容貌,这样的恩宠,整个齐国后宫无人能及。唯一的绊脚石……那个住在冷宫里的丑女人。 “娘娘,”贴身宫女秋月低声禀报,“夫人来了。” 夏迎春眼神微动:“请母亲进来,你们都退下。” 宫女们躬身退出,珠帘轻响。片刻后,一位身着深紫色锦缎深衣的中年妇人快步走进内室。她面容与夏迎春有七分相似,只是眼角多了细纹,眉宇间多了几分精明世故。这是夏迎春的母亲,夏氏。 “母亲怎么这时候来了?”夏迎春起身相迎,声音里带着惯常的娇柔。 夏氏没有寒暄,直接走到夏迎春面前,压低声音:“出事了。” 夏迎春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 夏氏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,展开。上面是几行潦草的字迹:“大王密令调阅仓部三年账目,北境粮饷簿子一并核查。风声已起,早做准备。” 夏迎春接过帛书,手指微微发颤。烛火跳动,将帛书上的字迹照得忽明忽暗。她看了三遍,才缓缓抬头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 “昨日。”夏氏声音急促,“你父亲从郭大人那里得来的消息。郭大人说,大王这次动作很隐秘,若非他在仓部有人,根本察觉不到。” “为什么突然查粮草?”夏迎春眉头紧锁,“北境粮饷迟滞的事,郭大人不是已经上奏解释过了吗?说是燕贼骚扰,道路不畅,加上去年收成不好……” “问题就在这里。”夏氏打断她,“郭大人的奏报天衣无缝,按理说大王不该起疑。除非……” “除非有人进言。”夏迎春接过话,眼神骤然变冷,“是谁?” 夏氏沉默片刻,吐出三个字:“钟离氏。” 内室陷入死寂。 烛火噼啪作响,将母女二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扭曲晃动。窗外传来夜风穿过竹林的声音,沙沙作响,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声。 夏迎春缓缓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玉镯。那玉镯是田辟疆上月赏的,和田玉,温润通透,此刻却冰凉刺骨。 “她怎么知道的?”夏迎春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 “不知道。”夏氏摇头,“但郭大人说,大王调阅账目的时间,就在钟离氏夜访书房之后。” 夏迎春猛地攥紧拳头。 指甲嵌入掌心,带来尖锐的痛感。她想起那夜。 她正在寝宫等田辟疆,却听说大王去了书房,钟离无颜求见。她当时没在意,一个丑女,能翻起什么浪?可现在…… “她说了什么?”夏迎春问。 “不清楚。”夏氏说,“书房里只有大王和她,连侍奉的宦官都被屏退了。但郭大人推测,她一定是抓住了什么把柄,或者……听到了什么风声。” 夏迎春站起身,在室内踱步。 锦缎鞋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她的思绪飞速转动。 钟离无颜怎么会知道粮草的事?她在冷宫,消息闭塞,身边只有一个宿瘤女。除非……除非她还有别的渠道。 或者,她根本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,随口一提,却正好戳中了要害。 “不管她怎么知道的,”夏迎春停下脚步,眼神阴冷,“都不能让她继续下去。” 夏氏点头:“郭大人也是这个意思。他已经让人加紧完善账目,该补的补,该毁的毁。 但光这样不够,大王既然起了疑心,就算账目做得再漂亮,他也会派人去北境实地核查。到时候……” “到时候就麻烦了。”夏迎春接过话,“北境那些粮仓,有多少是空的,有多少是霉的,郭大人心里清楚。一旦查实,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。” 夏氏脸色发白。 夏迎春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初春的寒意和御花园里梅花的冷香。 远处宫灯点点,像散落的星辰。这繁华的宫殿,这无上的恩宠,这一切的一切,都建立在那个秘密之上。绝不能让它暴露。 “双管齐下。”夏迎春转身,声音斩钉截铁,“前朝让郭大人加快动作,准备好应对调查。后宫……我要给钟离无颜制造新的麻烦。” “什么麻烦?” 夏迎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她不是关心粮草吗?不是私下接触宫外人吗?那就让所有人都知道,这位王后娘娘,对边军的事‘异常关心’,还和‘来历不明’的人有来往。” 夏氏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……” “流言。”夏迎春走回案前,提起笔,在空白的帛书上写下几个字,“不需要证据,只需要风声。 风声一起,她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打上问号。到时候,就算她再说粮草的事,大王也会怀疑她的动机。” 第(1/3)页